师到了吗?”
有侍仆回了句什么,卫灵没听清,他思绪已经有点混乱,可以往的经验让他越是在虚弱的时候,越要强迫保持清醒,因为怕在昏迷中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。
他强撑着眼,又强忍着身上的疼,指尖无意识攥紧卫稷的前襟,直到有人抬了担架过来,医师也赶来,交代卫稷把他放上去。
卫灵身上的中衣已经烧了一半,后背裸露着,在仓促中被卫稷抱出,方才没人能看清,此刻卫稷刚要将人放上担架,低眼一看,才惊觉卫灵背后鲜血淋漓,焦糊的皮肉黏连着他的前襟,差点撕不下来。
卫灵竟抿着嘴一声不吭!
卫稷眼皮直跳,一瞬间心都疼麻了,脑海里乱七八糟划过诸多思绪,最后只想到卫灵以前过得都是什么狗日子,到这种地步居然连声“疼”都不喊!
医师也吓到了,七手八脚前来帮忙,好不容易把卫灵挪到担架上,吩咐众人把他抬走,要带到干净地方救治。
卫灵却拉着卫稷的前襟不松手。
“哥……”卫灵喃喃。
他再能忍痛,这会儿也有点恍惚了,听着周围嘈杂救火的人声,思绪又兜转回方才即将垮塌的屋子,魏老道正举着剪刀要杀他。
他怎么能被一个凡人杀死?
卫灵不甘,又恨,想把这人千刀万剐,可他发现自己居然也是个孱弱无力的凡人。
他恨极了,无能狂怒,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骂,“魏老道……”
“他该死。”卫稷接过他的话道,“哥替你杀他。”
卫灵睁着眼睛看卫稷。
卫稷攥住他的手,摩挲卫灵因痉挛而紧绷的指尖,轻声劝道:“他已经死了。你听话,乖乖去抹药,这里谁都伤不了你。”
谁都伤不了你。
卫灵盯着卫稷,眼睛莫名酸起来,像是被火熏的。
他缓缓放了心,自己也说不清是受哄还是被骗,总之终于垂下眼皮,在卫稷注视下昏了过去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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芽糖
卫灵梦到了自己母亲。
他母亲名叫岐姝,是阴墟唯一一位女君,卫灵在阴墟短短十数载的岁月,与母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。
彼此最亲密的时光是母亲燃魂供养他修行的时候。
他母亲揠苗助长地为他灌注灵台、提塑灵根,让他用短短十余载光阴达到了其他修士数百年才能达成的境界。
代价是他和他母亲的寿元。
年仅十三岁的卫灵对“寿元”两字尚没有太多概念,也不知母亲为何要这样做,他在外人面前要喊母亲“尊上”,跟众长老祭司们一起叩头行拜,还要站在最后排。
彼时,母亲在远远的魔君高座上望着他,面容冷淡,像是对他全无感情。
卫灵私下里问绮良:“我什么时候能离母君近一点?”
绮良是他的护法,也是他的老师,告诉他:“等你术法更强一些。”
卫灵刻苦修行,他的确天赋出奇,如母亲所愿,九岁筑基,十一岁凝丹,出关第一战就挫败了阴墟的掌旗大祭司,迫使众长老不得不承认他的地位。
母亲很高兴,说要把君位传给他。
那是卫灵见母亲唯一一次笑。
母亲曾告诉过他:“以后,不服你的人就杀掉。”
卫灵那时尚且懵懂,以为坐上魔君之位就是离母亲更近一些,却不知这是一场道别。
不久,母亲离开阴墟,只身去杀一个叫卫徵的人。
那时,卫灵才知道,自己竟然还有个父亲。
……
卫灵在跳动的烛光里睁开了眼睛。
有人坐在他身旁,背影遮了一大半刺目的光亮,卫灵眨了眨眼,感到背后好疼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。
他并不吭声,只是静默地眨着眼,环顾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。

